Waymo 估值 1,260 億美元的「全自動」承諾為何崩解？

2026 年 2 月初的一場美國參议院聽證會，徹底顛覆了自動駕駛產業多年來精心構築的公眾認知。Alphabet 旗下 Waymo 首席安全官 Mauricio Peña 在聽證會上的坦承，無異於向全球投下了一枚震撼彈：這家估值達 1,260 億美元（約港幣 9,828 億元）的自動駕駛巨頭，其無人的士服務在遇到複雜路況時，必須依賴遙距人手工介入才能脫困。

Peña 向參議員說明，公司設有所謂「fleet response agents」（車隊回應專員）的遙距操作團隊，這些人員在車輛遭遇系統無法自行處理的特殊情況時，會提供額外的情境資訊與決策支援。問題的核心在於：這些被 Waymo 稱為「並不直接駕駛車輛」的支援人員，絕大多數並非在美國本土工作，而是分布在菲律宾等多个海外國家。

對於習慣將「自動駕駛」與「人工智能革命」劃上等號的消費者而言，這項披露揭示了一個不便的事實：他們以為自己在與最前沿的演算法互動，實際上在幕後支撐這一切的，是跨越半個地球的人類勞動力網絡。當用戶呼叫一輛 Waymo 無人的士時，他們以為這是一趟「純自動」的旅程，卻不知道在遙遠的數據中心裡，正有人類隨時準備接管方向盤。

遙距操作員全球化：從舊金山到马尼拉的距離

麻省參議員 Ed Markey 在聽證會上的批評毫不留情：他形容 Waymo 大量使用海外遙距操作員的做法「完全無法接受」（completely unacceptable）。這批評背後涉及兩個層面的嚴峻考量：首先是跨越半個地球的網絡延遲可能帶來的安全隱憂，其次是關鍵交通基礎設施職位大量外判到海外所引发的產業安全擔憂。

從舊金山到马尼拉的直線距離超過 11,000 公里，網路訊號來回延遲可達數百毫秒。在高速公路行駛的自動駕駛車輛上，這樣的延遲可能意味著生死之間的差距。當系統遇到施工區域、意外事故或複雜交通匯入時，人類操作員的指令需要即時傳達，否則車輛可能陷入進退失據的危險處境。

Waymo 發言人緊急向媒體強調，遙距操作員「並不直接駕駛車輛」，而只是「為自動駕駛技術提供額外情境資訊」，所有駕駛決策仍由系統負責。然而，這種辯解似乎未能平息立法機構的疑慮。參議員們關注的不僅是「是否有人介入」的技術問題，更是「這些人在哪裡」的地緣政治問題。

除了操作員的地缘分佈，參議員還對 Waymo 與中國的關聯提出尖銳質詢。與 Tesla 採用自家車款不同，Waymo 無人車平台使用的車輛來自多個國家，其中包含中國製造。這引發了外界對 Alphabet 旗下 Waymo 是否藉此規避美國對中國汽車入口限制的猜測。面對質詢，Peña 強調 Waymo 自動駕駛系統在美國境內安裝，試圖淡化「連網中國車輛在美國道路上行駛」可能帶來的數據與安全風險。

聽證會舉行前約兩星期，Waymo 車輛在 1 月 23 日於加州聖塔莫尼卡撞到一名上學途中學童。Peña 表示公司正收集不同光線環境下的數據，並將這些資訊整合到系統中以防止未來發生類似事故。這起事故與海外操作員的披露同時出现，難免令人質疑 Waymo 的安全聲稱是否過於樂觀。

不只是 Waymo：科技產業的「自動化」人海戰術

Waymo 的案例並非孤立。自動駕駛產業的「人力後備」模式幾乎是公開的秘密。Tesla 的 Robotaxi 車隊目前仍需要人類監控員坐在車內，隨時準備接管駕駛——這與 Waymo 的遙距接管方式本質上殊途同歸，兩家公司都未真正做到「全自動」營運 Level 5 標準。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人機混合」模式已經渗透到科技產業的各個層面。人工智能領域自從 OpenAI 帶動新一輪投資熱潮以來，大量合約工被聘用來標籤數據、清理內容及訓練大型模型。這些支撐「智能」聊天機械人和自動系統的勞動力，時薪往往僅為 15 美元（約港幣 117 元），且缺乏基本福利保障。

在餐飲服務業，Presto Automation 以「自動點餐」作為招徠的快餐 Drive-thru 系統，實際上有 70% 的訂單由菲律宾遙距工作人員處理。消費者以為與人工智能對話，實際上在與半個地球外的人類員工互動。這種「自動化名不副實」的現象，在亞馬遜的 Just Walk Out 技術中同樣存在。

Amazon 一度宣稱顧客「拿了就走」、無需收銀台的 Just Walk Out 技術，背後約有 1,000 名位於印度的工作人員負責監控顧客行為、判斷購買明細。當公眾以為這是純演算法結算時，實際上在看不見的角落，有龐大的人力團隊在維持這套系統的運作。

在機械人領域，人機邊界同樣遠未消失。Tesla 在 2025 年 12 月於 Miami 舉行的「Autonomy Visualized」活動中展示 Optimus 機械人時，一段機械人因遙距操作者摘下頭戴裝置而同步向後摔倒的影片在社交媒體瘋傳。這段直觀的影片揭示了所謂「自主機械人」與遙距操控之間的緊密關連——即便強如 Tesla，其最先進的人形機械人仍需依賴人類操作員的即時控制。

2026 年自動駕駛產業的關鍵數據與市場預測

Waymo 在面臨國會質疑的同時，業務版圖仍在快速擴張。2026 年 2 月初，公司宣佈完成 160 億美元（約港幣 1,248 億元）融資，估值達到 1,260 億美元的歷史高點。這筆資金將支持 Waymo 在全球主要城市的服務部署，目標是 2026 年前將服務擴展至超過 20 個國際城市，其中包括東京和倫敦等亞歐重鎮。

從商業視角來看，Waymo 的估值飆升反映的是投資人對自動駕駛未來的樂觀期待，而非對當前技術成熟度的質疑。市場分析普遍預測，全球自動駕駛市場規模將在 2027 年達到 1,850 億美元，年複合成長率超過 23%。這意味著在未來兩年內，自動駕駛產業將進入關鍵的商業化擴張期。

然而，Waymo 在聽證會上的披露暴露了一個核心矛盾：即便估值如此亮眼、技術如此先進，「全自動」駕駛仍然是一個尚未兌現的承諾。這不僅是 Waymo 面臨的挑戰，更是整個自動駕駛產業需要共同面對的技術與商業現實。

對於自動駕駛產業的未來發展，專家認為需要關注三個關鍵指標：第一是「安全干預率」的公開透明化，即每行駛多少里程需要人類介入一次；第二是海外操作員的勞動條件與工作環境是否合規；第三是各國監管機構如何立法規範「自動化」服務中的人力揭露義務。

消費者在選擇自動駕駛服務時，有權知道自己乘坐的車輛背後，是否有海外操作員在即時監控。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關於科技倫理與消費者權益的根本議題。

安全隱憂與國家風險：立法者的核心質疑

參議員 Markey 的尖銳批評只是冰山一角。聽證會揭示的問題已經超越單純的「技術不成熟」，上升到國家安全與產業戰略的高度。當關鍵交通基礎設施的控制權被外判到海外，這不僅涉及個人隱私與數據安全，更可能影響國家基礎設施的整體韌性。

從地緣政治角度審視，自動駕駛車輛收集的道路數據、地圖資訊、乘客行為模式等，都是極具戰略價值的情報資產。如果這些數據流向海外伺服器，即便是友好的盟國，也會引發美國政府的高度關注。更何況 Waymo 使用的中國製造車輛，可能配備了能够回傳數據的硬體元件。

Waymo 發言人試圖淡化這些疑慮，強調自動駕駛系統在美國境內安裝，所有核心決策都由本地系統負責。然而，這種說法難以完全說服擔憂「軟體後門」與「硬體間諜晶片」的立法者。特別是在中美科技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任何與中國供應鏈有關聯的交通技術，都會受到更嚴格的審查。

回到本土安全問題，1 月 23 日 Waymo 車輛在加州聖塔莫尼卡撞傷學童的事件，凸顯了即便在人工介入的情況下，自動駕駛系統仍可能發生事故。這起事故發生在聽證會前兩週，很難不令人聯想：是否因為海外操作員的延遲反應，導致系統無法及時避讓行人？雖然 Waymo 將事故歸因於「光線環境」因素，但立法者顯然希望得到更具體的技術解釋。

自動駕駛產業正面臨一個關鍵十字路口：是繼續以「全自動」的行銷話術吸引消費者和投資人，還是誠實地面對當前技術的限制，與監管機構建立更具建設性的溝通關係？Waymo 的參议院聽證會或許是一個轉折點，標誌著「自動化」神話時代的終結，以及更務實的「人機協作」敘事的開始。

常見問題 (FAQ)

Waymo 真的實現「全自動駕駛」嗎？

根據 Waymo 首席安全官在美國參议院聽證會的承認，Waymo 的無人的士在遇到複雜路況時需要遙距操作員協助脫困。這些操作員被稱為「fleet response agents」，分佈在包括菲律宾在內的多個國家。因此，Waymo 尚未實現真正的「全自動」駕駛（Level 5），而是採用「人機協作」模式，系統負責日常駕決策，人類操作員提供後援支援。

海外遙距操作員會帶來哪些安全隱憂？

主要風險包括三個層面：首先，跨越半個地球的網絡延遲可能達到數百毫秒，在高速行駛情境下可能錯過最佳反應時間；其次，海外操作員對本地路況與交通文化的熟悉程度可能不足；第三，涉及關鍵交通基礎設施的數據流向海外，可能引發國家安全與數據隱私方面的疑慮。麻省參議員 Ed Markey 已公開批評此做法「完全無法接受」。

自動駕駛產業普遍存在這種情況嗎？

是的，Waymo 並非個案。Tesla 的 Robotaxi 車隊仍需要人類監控員在車內待命；Presto Automation 的 Drive-thru 系統 70% 訂單由菲律宾員工處理；Amazon 的 Just Walk Out 技術背後有約 1,000 名印度員工監控。這顯示「自動化」產品的營運往往高度依賴海外人力支援，消費者在使用這些服務時應了解其背後的真實運作模式。

參考資料

• UNWIRE Pro – Waymo 參议院聽證會相關報導
• 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 (NHTSA)
• 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 (FTC) – 消費者保護
• 美國國會圖書館 – 自動駕駛立法資料
• Waymo 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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