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審計定價革命：14% 折扣意味著什麼？

2024 年，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 KPMG 向其長期合作審計師 Grant Thornton UK 發出了一個非同尋常的商業談判邀約。要求只有一個：削減審計收費。理由直指當下最受矚目的技術變革——人工智慧。

根據《Financial Times》獨家報導，KPMG International 明確向 Grant Thornton 表示，隨著機械學習與生成式 AI 工具在審計業務中的廣泛應用，審計效率將大幅提升，成本結構理應隨之調整。這一談判最終以 KPMG 的勝利告終：審計費用從 2024 年的 416,000 美元（約港幣 324 萬元）降至 2025 年的 357,000 美元（約港幣 278 萬元），降幅達 14%。

這一數字背後的意義遠超表面。數十年來，審計定價的核心邏輯從未改變：按工作時數、專業知識深度與監管複雜度計價。AI 技術的介入正在打破這一傳統公式，將「效率紅利」納入議價談判桌。

KPMG 在談判中的立場基於一個核心論點：當 AI 工具能夠處理交易配對、異常檢測等重複性工作時，審計師的實際工作時間將大幅縮短。以 KPMG 的生成式 AI 平台 KPMG Clara 為例，自 2024 年 7 月整合至全球審計平台以來，已服務全球 90,000 名審計師，協助改良風險評估、設計實質性測試程序，並更準確記錄調查結果。

四大事務所豪擲 40 億美元：AI 軍備競賽全景

KPMG 與 Grant Thornton 的費用談判只是冰山一角。過去數年，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已累計投入超過 40 億美元（約港幣 312 億元）於 AI 技術開發，形成一場史無前例的數位轉型軍備競賽。

這場投資潮的領跑者無疑是 KPMG。早在 2019 年，KPMG 便宣布五年內投資 50 億美元（約港幣 390 億元）於 AI 與先進技術，這一承諾已在 2024 年前基本兌現。該投資涵蓋開發新一代審計平台、收購 AI 新創公司，以及建立內部數據科學團隊。

Grant Thornton 同樣不甘落後。2025 年 9 月，該公司宣布三年內投資 10 億美元（約港幣 78 億元），用於建構跨越美洲、歐洲至中東的跨國專業服務 AI 平台。這一投資涵蓋大型語言模型訓練、自動化工作流程系統，以及客戶互動介面的智慧化改造。

Deloitte 與 PwC 的投資規模同樣驚人。Deloitte 三年內投入 3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億元），聚焦於認知審計技術與預測分析；PwC 則投資 10 億美元（約港幣 78 億元），重點發展生成式 AI 驅動的合規審查工具。

這些投資反映的是對審計未來的戰略押注。根據業界預測，至 2026 年，全球 AI 審計市場規模將達到 280 億美元，年複合成長率超過 25%。然而，高額投資並不意味著立即的成本削減，這一點從 KPMG 與 Grant Thornton 的談判僵局中可見一斑。

效率提升 ≠ 成本下降：審計經濟學的悖論

AI 技術被广泛宣傳為「生產力倍增器」，然而 KPMG 與 Grant Thornton 的案例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產業矛盾：效率提升與成本下降之間並非簡單的等號關係。

KPMG International 在內部溝通中明確表示，雖然 AI 能創造效率紅利，但開發及營運這些系統本身亦會產生額外成本。這包括模型訓練的計算資源、數據標註的人力投入、系統維護的持續開支，以及滿足監管機構要求的合規成本。

Grant Thornton 英國審計主管 Gary Jones 在 2024 年 12 月的網誌中坦言，自動化技術確實讓審計工作變得「更快」及「更聰明」，但審計質素仍極度依賴專家的人為判斷，這是 AI 無法取代的昂貴元素。他強調：「收費反映我們員工成本及支援他們的技術成本。」

這一觀點獲得 Ideagen Audit Analytics 數據的支持。該機構統計顯示，2024 年歐洲平均審計費用不降反升，理由正是企業在 AI 平台投入大量資金。在區域調查中，僅有一個國家錄得較低費用。

過渡期的成本結構失衡源於多重因素。首先，企業必須建立度身訂造的 AI 系統，利用歷史審計數據訓練模型，這一過程本身需要大量資源。其次，AI 工具必須整合到嚴格的合規工作流程中，所有變更均在監管機構監督下進行，任何差錯都可能導致罰款或信譽損失。

結果是：自動化可能大幅提升審計速度，但未必立即削減成本。效率紅利需要時間發酵，而這段過渡期內，企業客戶的合理期待是費用「持平」而非「驟降」。

企業客戶的新籌碼：KPMG 案例的先例效應

KPMG 向自家審計師成功爭取折扣一事，其影響遠不止於兩家事務所之間的商業談判。對於全球數以萬計的企業客戶而言，這一案例可能成為重新定義審計價值談判的新起點。

長久以來，企業在審計費用談判中處於相對弱勢。審計服務的高度專業性、監管要求的剛性需求，以及四大事務所的市場主導地位，都限制了客戶的議價空間。然而，當 AI 技術被正式納入定價考量後，這一平衡開始出現微妙變化。

KPMG 的立場傳遞了一個明確信號：如果你能證明審計效率因 AI 技術而提升，則費用下調具有合理性。這一邏輯同樣適用於企業與其審計師之間的合約談判。許多企業客戶已開始提出更具體的問題：如果 AI 令審計更有效率，何時才能看到費用下降？

這一趨勢可能導致審計市場的結構性變化。一方面，事務所將被迫更透明地展示 AI 工具帶來的效率提升；另一方面，客戶將要求更精細的費用明細，區分「人類專業服務」與「AI 輔助服務」的各自價值。

然而，先例效應的雙面性也值得警惕。如果事務所將 AI 投資成本轉嫁至審計費用，可能導致費用不降反升的結果。根據 Ideagen Audit Analytics 的觀察，部分歐洲企業已面臨這種情況——事務所以 AI 投入為由要求漲價，而非降價。

因此，企業客戶在引導 KPMG 案例作為議價參考的同時，也需做好充分準備：要求事務所提供詳盡的 AI 效率提升數據、要求透明的費用明細，並建立明確的績效指標來驗證 AI 工具的實際價值。

2026 年展望：AI 審計的產業重組與人才轉型

隨著 AI 技術在審計領域的深度滲透，2026 年將成為產業轉型的關鍵分水嶺。根據多方預測，AI 審計市場規模將達到 280 億美元，較 2024 年增長超過 60%。這一高速成長伴隨著產業結構的深刻重組。

首先，審計工作流程將全面重構。傳統上依賴人工完成的交易抽樣、文件比對、異常識別等工作，將逐步由 AI 系統接手。審計師的角色將從「資料蒐集者」轉向「專家判斷者」，聚焦於複雜交易的風險評估、內部控制有效性的質化分析，以及監管合規的最終把關。

其次，人才需求結構將發生根本性變化。根據四大事務所公布的數據，未來五年內，審計團隊中具備數據科學與 AI 工具運用能力的專業人士比例將從目前的 15% 提升至 40% 以上。同時，傳統審計技能的市場價值將重新定位，能夠將 AI 分析結果轉化為商業洞察的「翻譯型人才」將成為稀缺資源。

第三，審計服務的定價模式將更加多元化。除了傳統的「按小時計價」模式，可能出現「按效率提升計價」或「按成果付費」的新合約形態。這種轉變將要求事務所與客戶建立更深層的信任關係，並推動行業透明度的大幅提升。

在這一轉型浪潮中，合規與風險管理的重要性將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AI 系統的決策透明度、算法偏見的檢測與糾正、數據安全的保護，都將成為監管機構的關注焦點。預計 2026 年前，主要市場的監管機構將發布 AI 審計的專門指導原則，為技術應用划定明確的合規邊界。

對於企業而言，這意味著審計不再僅僅是「合規的必要之惡」，而將成為數位轉型的催化劑。高品質的 AI 審計不僅能及時發現風險，更能提供具有前瞻性的商業洞察，協助管理層做出更明智的決策。

FAQ 常見問題

Q1：AI 審計技術現在是否已經成熟到可以大規模降低審計費用？

從 KPMG 與 Grant Thornton 的案例可見，AI 審計技術已達到商業應用階段，但費用下降仍需時間。目前事務所正處於投資回收期，AI 開發與營運成本尚未完全攤提。保守估計，實質性的費用下降將在 2027-2028 年間逐步實現。

Q2：四大事務所的 AI 投資是否會轉化為客戶的服務優勢？

是的，但需要區分短期與長期效益。短期內，AI 工具主要提升審計效率與準確度；長期而言，當投資完成度過學習曲線後，事務所將能夠提供更深入的風險洞察與更客製化的服務。這些優勢如何反映在定價上，仍取決於市場競爭與監管環境。

Q3：企業如何確保在 AI 審計時代獲得最佳性價比？

企業應採取三項策略：首先，要求事務所提供 AI 效率提升的具體數據；其次，在合約中明確約定 AI 工具應用的範圍與收費標準；第三，建立內部的 AI 審計價值評估能力，能夠驗證事務所的技術投入是否帶來相應的服務品質提升。